知音杂志 2025年11月下半月版
2025-12-05 16:40 知音官网发布
父女俩的移动课堂：十万公里骑行点亮孤独心灯
康宁
十年，风雨无阻地坚持，她是怎么做到的呢？
长大后，我就成了你
2016年的一天晚上，大雨滂沱，送教完的陈艳辉冒雨回到家，见父亲站在门口翘首以盼，陈艳辉忙问：“这么大雨，你在这干什么？”父亲心疼道：“以后去送教，还是我送你吧，你一个人太不安全。”
从此，父亲骑着摩托车送陈艳辉翻山越岭去送教。每每贴在父亲的背上，抚摸着父亲被汗水浸透的衣衫，陈艳辉心里就酸酸的。
1992年出生的陈艳辉是湖南省株洲市茶陵县人，她的父亲、爷爷都是界首中心小学获奖无数的全国优秀教师和省劳模。因此，在教师世家长大的她从小就对老师这份职业无限崇拜。
陈艳辉的父亲名叫陈二文，是一名已有三十七年教龄的老教师。在陈艳辉的记忆里，父亲还曾担任过她的班主任。那时候，父亲告诉她：“在学校里只能喊‘陈老师’，回到家里才能喊‘爸爸’。”陈艳辉谨遵父亲的叮嘱。
2009年，陈艳辉怀着对教师这个职业深深的热爱，考取了广西师范学院。大学期间，她多次参加学校组织的实践活动，去孤儿院等机构看望特殊儿童。在那里，她被那些带着好奇、怯生生以及戒备眼光的孩子触动了。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，她发现这些孩子虽然有缺陷，但都渴望被关注。
于是，她萌生了要帮助这些孩子的念头。每每和父亲打电话谈起这些特殊孩子，父亲也感叹：“这些孩子由于各种原因，很难和正常孩子一样接受教育。”陈艳辉却在心里想：如果有机会，我一定要帮助这些孩子。
2013年，陈艳辉大学毕业，本来有机会留在南宁市一所高中任教，可她却放弃了，因为她更想回到父母身边。
很快，陈艳辉回到了母校界首中心小学，成了一名小学教师，还和父亲成了同事。
初入职场的陈艳辉以为跟父亲一起共事，可以得到更多的照顾，可事实并非如此。
在工作中，父亲对别人都是温和有礼，对她却严厉有加。陈艳辉问父亲为什么对她区别对待。父亲语重心长地对她说：“我是希望你能比别人做得更好！”
在父亲的高标准严要求下，陈艳辉在工作上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，力求做得更好。
有一年，有个班主任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干了，校长便想让陈艳辉试试。陈艳辉很是惶恐，征求父亲的意见，父亲也鼓励她试试，还说：“有老爸做后盾，怕什么？”有了父亲这个“后援团”，陈艳辉毅然接下了这个任务。她提前了解了班上每个学生的情况，然后又和父亲一起制订出了一套教学方案。
之后，陈艳辉全身心投入工作中，不仅在学习上鼓励孩子们，生活上也无微不至地关心着他们。也许是孩子们感受到她的真心，学习积极性大大提高。一年后，陈艳辉真的让这个班脱胎换骨，考了全年级第一的好成绩。
因教学工作出色，陈艳辉被县城里的一所学校看中，想挖她过去。可她拒绝了，她舍不得家人，舍不得这里的孩子。
2015年，陈艳辉家访时看到一名叫小琴（化名）的7岁小女孩，由于智力低下、肢体残疾，无法像正常孩子一样上学，只能常年窝在家里和小猫小狗玩。陈艳辉很心酸，利用闲暇时间去给小琴上课。她觉得像小琴这样的孩子，即使不学知识，也要学些自理能力和沟通能力。
可没想到的是，小琴并不买账，甚至还抓她、咬她，朝她吐口水。小琴的家人见状，劝她不要再来了，还说像小琴这样的孩子，学了也没啥用。
那段时间，陈艳辉很沮丧，总是闷闷不乐。父亲问她：“你真的想干这件事吗？”陈艳辉点了点头。父亲告诉她，对于特殊孩子，不能急躁，更不能照本宣科，要先了解孩子的特性和喜好，再来因材施教。比如，有的孩子对图片感兴趣，讲课就从颜色入手；有的孩子对声音感兴趣，可以从音乐入手……
在父亲的帮助下，陈艳辉开始学习怎么和特殊孩子沟通。功夫不负有心人，6个月后，小琴不仅能跟家人简单沟通，还能独自刷牙洗脸吃饭，并能写出自己的名字。小琴的妈妈惊喜不已，拉着陈艳辉的手说：“你是小琴的恩人啊！”
移动课堂，有父亲保驾护航
在界首镇，像小琴这样不能去学校上学的特殊孩子还有不少。自从知道陈艳辉免费上门给小琴送教后，不少特殊儿童的家长也纷纷表示，希望陈艳辉能上门教自己的孩子。面对这些殷殷恳求，陈艳辉一一答应了下来。
可乡村的孩子住地偏远且分散，最远的一家距离学校有28公里。由于陈艳辉都是利用休息时间或下班后的时间去送教，加上那时没有交通工具，只能租摩托车，等上完课，常常天都黑了。运气好的时候，能搭个便车返回，而更多时候只能摸黑壮着胆走夜路回家。
每次回家，父亲都等在门口。陈艳辉好几次都让父亲不要等自己，可父亲不肯，还说自己年纪大了，睡眠少。
一次，陈艳辉回来晚了，半路又遇到大雨，由于没带雨具，淋成了落汤鸡。第二天，她就发起了高烧。父亲心疼地给她喂药、物理降温，还吩咐母亲给她熬小米粥。等到陈艳辉病好了，她发现家里多了一台女式摩托车。一问才知，父亲花了大半年的工资给她买的，陈艳辉泪如雨下。
有了车之后，陈艳辉在送教路上的确节省了不少时间。但乡下的路窄弯多，道路崎岖，陈艳辉又总是骑夜路，难免磕磕碰碰。
有一次，陈艳辉摔得很惨，不仅修车花了不少钱，还在家躺了好几天。看着父亲揪紧的眉头，陈艳辉忙带着歉意说：“下次我一定小心，一定好好爱护我的‘小驴子’。”哪知，陈二文却生气道：“人比车重要，以后还是我送你吧！”
陈艳辉以为父亲是一时心疼，没想到，等她伤好后，父亲真的当起了她的“私人保镖”。此后，每逢周末和节假日，父亲都会骑着摩托车载着陈艳辉去送教。
陈艳辉教的都是些特殊孩子，有时上课时，无论她怎么使力，那些孩子都充耳不闻，或行为完全不受控制。这个时候，陈艳辉就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父亲看到后，首先安抚她的情绪，等她平静了，再和她一起仔细分析找原因，找方法。有时候，父亲还会亲自出马。也许是父亲经验比她丰富，更有耐心，那些孩子在父亲面前都像被施了魔法一样，听话很多。陈艳辉由衷地给父亲竖起大拇指，夸他“老将出马，一个顶俩”。
陈二文告诉女儿：“对待这些特殊孩子，一定要有耐心，循序渐进，不能着急。”陈艳辉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转眼，陈艳辉坐着父亲的摩托车送教已经三年了，村民们都亲切地称他们父女为“摩托车上的小课堂”。而父亲无论刮风还是下雨，都没缺勤过一次。
看着父亲越来越佝偻的身躯，以及越来越多的白发，陈艳辉很是愧疚。她经常对父亲说：“我是觉得这些孩子很可怜，想帮帮他们，你没必要陪着我吃这份苦。”
可父亲却笑着回答她：“我也是名老师，我也希望能帮到这些孩子。何况，我接送自己的闺女，有啥辛苦的？”面对父亲这种质朴的宠爱，陈艳辉心里暖暖的。
由于这些特殊孩子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，所以每次都需要一个个单独备课。而且，每次上课的时间至少需要两三个小时。但很多特殊孩子的家庭都比较困难，陈艳辉父女不想给他们添麻烦，从来不在送教学生家里吃饭，总是上完课再赶回家吃饭， 经常到晚上八九点才吃上晚饭。母亲很心疼，总是把菜热了又热，等着他们父女回来一起吃。看着围坐在自己身边的父母，陈艳辉心里暖暖的。
陈艳辉父女的真情付出，让那些特殊孩子和他们的父母都十分感激。每次陈艳辉父女离开时，他们总是悄悄地把自家种的瓜果蔬菜塞到摩托车上。推辞不过时，父女俩只好少拿一点，并悄悄留下钱。看着那些家长们淳朴的笑容，陈艳辉心里酸酸的，又甜甜的。
全家总动员，将送教坚持到底
27岁那年，陈艳辉和相恋多年的男友李强结成了夫妻。可跑了一段时间通勤后，陈艳辉觉得并不方便，而且还会影响自己送教，便大部分时间回娘家住。李强为了迁就妻子，也跑到丈母娘家住。但即便这样，两人相处的时间还是不多。李强发现，妻子真的太忙了，不仅肩负班主任和语文教学的重任，还是学校的党建专干和语文年级组长，每天晚睡早起不说，连上厕所都是一路小跑。
李强很是心疼，就劝陈艳辉不要太拼命，还建议她顾好学校里的工作，不要再去送教了。陈艳辉不肯，说自己已经坚持了多年，和这些孩子、家长都处出了感情，何况有些孩子的学习已经初见成效，不能半途而废。
不管陈艳辉怎么解释，李强都觉得妻子是自讨苦吃。有一次，陈艳辉出门送教时，李强刚好在家，便让岳父休息，自己当起了司机。其实，他就是想去看看，那些孩子究竟有什么特异功能，能让妻子这么不顾一切地坚持。
等他到了那些特殊孩子的家里，看到妻子被家长奉为贵宾，被孩子深深依赖的情景，他突然觉得妻子的付出是值得的。特别是当他看着妻子温柔、耐心地给孩子上课时的模样，更是觉得妻子整个人都熠熠生辉。
之后，李强只要在家，就载妻子去送教。
没多久，陈艳辉怀孕了，成了重点保护对象。可她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孩子们的学习，依然定时定点去送教。陈二文和李强只好轮着接送她。
2019年7月，陈艳辉顺利生下儿子。看到母子平安，家里人都松了口气。陈妈妈想要女儿坐个舒心的月子，承包了所有家务。可陈艳辉并没闲着，而是利用休息的时间备课，和孩子们电话沟通。
有一天，很久没看到陈艳辉的小琴主动给她打了电话，说特别特别想陈老师。听着孩子带着哭腔的话语，陈艳辉很心酸，当下决定去小琴家看看。全家人都极力阻拦，可陈艳辉却哭着说，她也想小琴。大家怕影响产妇的情绪，只好答应。为了避免女儿落下月子病，陈艳辉被妈妈包成了“大粽子”，顶着大夏天的太阳，穿着毛茸茸的棉鞋和厚厚的居家服，坐在父亲的摩托车后座，直奔小琴家。直到看到小琴一切安好，她才放下心来。
成为妈妈后，陈艳辉更忙了，但她并没有因此耽误送教。由于婆婆早已去世，她只能辛苦妈妈帮自己带孩子。有时候，她看到妈妈累得直捶腰，心里很难受，觉得自己太自私了。可一想到那些孩子，她又狠下心来。
2021年4月的一个深夜，正在备课的陈艳辉突然听到父亲的呻吟，她赶忙跑到父亲房间，只见父亲满头大汗地蜷缩在床上。陈艳辉吓坏了，立即拨打了120，把父亲送到医院。
可早上七点，悠悠转醒的父亲一看到她就催促她回去，不要耽误给孩子们上课。陈艳辉无奈，只能离开医院去学校。
正是受父亲的影响和感染，陈艳辉永远把孩子们放在第一位。当陈艳辉父女送教的事迹被传播出去后，得到了各级领导的支持，很多老师和当地医疗团队也自发参与到送教的队伍中。而陈艳辉送教的对象也从最初的一个，增加到23个。不仅如此，她 还以公益为纽带，带领家族成员立下“春暖之约”。每年春节，全家都会雷打不动去慰问残障儿童、养老院老人和困难残障家庭。
2023年，陈艳辉入选湖南省教书育人楷模候选人名单。2024年，她又入选第二季度中国好人榜（敬业奉献好人），还被评选为全国优秀教师。
2025年，陈艳辉被评为湖南省先进工作者。望着金灿灿的证书，陈艳辉眼圈泛红。十年来，她白天教书，晚上备课，节假日送教，把日子安排得满满当当，三个孩子全是母亲帮忙带，父亲是“专职司机”和送教伙伴，老公给她当“私人保镖”。她觉得自己之所以能取得这样的荣誉，是因为家人无私的付出和深沉的爱。
编辑/吕晓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