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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4-03 15:00 知音官网发布
“毒人”法希玛:我竟是行走的过敏原
春 晓
世界上真的存在“毒人”,只要她出现在房间里,其他人很快就会出现打喷嚏、咳嗽、流鼻涕、流眼泪等过敏症状。这不是偶发情况,她身体健康,每次都会将自己收拾得很干净,但只要出门,周围人的过敏症状依然会发生。经过多方调查诊治之后,“毒人”法希玛终于在近期了解到:原来自己是个过敏原,身边至少90%的人都对她过敏。春 晓
费解的童年
法希玛出生在孟加拉国一个普通的家庭,父母都是勤劳善良的工人。因为性格好,她一直拥有很多朋友。可是法希玛上小学一年级时,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感却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。
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,流感病毒肆虐,法希玛班上一半的同学陆续病倒,出现高烧、咳嗽、流鼻涕的症状。法希玛也没能幸免,高烧让她无法去学校,只能请假在家休息。
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和休息,法希玛终于康复了。
回到学校,法希玛第一个遇见的是好朋友莉娜。莉娜正和几个同学在教室门口聊天,看到法希玛,她兴奋地挥着手大喊:“法希玛,你回来啦!”
法希玛加快脚步,朝着莉娜跑去,还没等她跑到莉娜跟前,莉娜就感觉喉咙一阵发痒,紧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,脸蛋因咳嗽涨得通红,鼻子也不受控制地开始流鼻涕。
法希玛愣了一下,心里满是疑惑,但还是关切地问道:“莉娜,你怎么啦?”
法希玛以为是莉娜也被传染了流感,便没有太在意,拉着莉娜想和她一起回教室。可刚走了没几步,和她们一起的另一个同学杰瑞也咳嗽起来。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,杰瑞难受得直用手揉鼻子。
接下来,法希玛惊恐地发现,只要自己靠近谁,对方就会立马出现咳嗽、流鼻涕的症状。一时间,她的周围满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,还有接连不断的擤鼻涕声。同学们都对她避之不及,没人愿意和她坐同桌,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可怕的病毒一般。
“离法希玛远点,她会传染感冒!”不知从谁开始说起,这句话像一阵风一样,迅速在教室里传开,成了她整个童年时代的标签。
在学习上,法希玛非常努力,她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。然而,这并没有改变同学们对她的看法。
在同学们眼中,法希玛是一个“怪人”,一个会随时随地“传染”感冒的人。每次班级活动,她总是被孤立的那一个。
随着年龄的增长,法希玛逐渐意识到,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。她开始变得自卑、敏感,总是小心翼翼地生活着,生怕自己的存在会给别人带来麻烦。她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,学会在别人面前强颜欢笑,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她才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,释放内心的痛苦。
中学毕业后,法希玛顺利进入当地一家银行工作,很快就得到了领导和同事的认可。然而,她依然能感觉到,客户在她窗口前办理业务时,会有些不自在。有时候,客户会不自觉地往后退一步,或者用手捂住口鼻。
法希玛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,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被排斥的感觉,她只是默默地告诉自己,这没什么大不了的。可是在内心深处,她依然希望有一天能够找到不反感她的朋友。
在工作之余,法希玛参加了一些社交活动,认识了一些新朋友。然而,每次和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,她总是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,生怕自己的“特殊体质”会给朋友们带来困扰。尽管她刻意保持距离,但偶尔还是会有一些小插曲发生。
比如,和朋友一起吃饭的时候,朋友会突然咳嗽几声;一起看电影的时候,朋友会揉揉眼睛。这些小细节虽然并不影响他们的友谊,但法希玛心里还是很在意,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不祥之人,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好的影响。她不敢恋爱,害怕与人建立亲密的关系。
直到有一天,法希玛在一场朋友聚会上遇见了查尔斯。查尔斯被法希玛温柔善良的性格所吸引,主动和她搭话。
在交流中,法希玛发现查尔斯是一个真诚、善良的人,他们聊得很投机,仿佛有说不完的话。从那以后,他们经常一起出去玩,感情逐渐升温。
然而,当他们在一起时,查尔斯也会出现感冒症状,打喷嚏、流鼻涕。法希玛心里很愧疚,她觉得是自己害了查尔斯。她犹豫了很久,终于鼓起勇气对查尔斯说:“我们还是分开吧,我不想害你生病。”
查尔斯看着她,温柔地说:“傻瓜,这有什么关系呢?我爱的是你这个人,是你的全部。就算你有什么特殊的地方,我也不会在乎的。”查尔斯的话让法希玛感动不已,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。
在真爱的鼓舞下,法希玛和查尔斯不顾一切地结婚了。婚后,他们的生活很幸福,查尔斯对她呵护备至,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。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,查尔斯和她相处时已经不再出现咳嗽、流鼻涕的情况。法希玛以为,自己的厄运已经结束,她终于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。
漫漫求医路
2023年,法希玛的孩子进入幼儿园学习。幼儿园组织亲子烘焙活动,邀请家长和孩子们一起参加。法希玛很高兴,她觉得这是一个增进亲子感情的好机会,于是早早地就报了名。
活动当天,法希玛提前半小时来到了教室。她拉开靠窗的椅子,准备坐下时,隔壁穿碎花裙的女人立刻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法希玛心头一紧,童年那种熟悉的恐慌感瞬间回来了。她强装镇定地坐下,但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一样,怦怦直跳。
随着活动进行,场面逐渐失控。面粉飘飞中,8个孩子围着长条桌欢呼,而家长们却陷入一场奇怪的“流感”。法希玛惊恐地发现了一个规律:只要自己靠近某个家长或者孩子,他们就会在短时间内出现咳嗽、打喷嚏、流鼻涕等过敏症状,而且距离越近,症状越明显。
法希玛感到无比的绝望和无助,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恶魔,走到哪里,就会把灾难带到哪里。她借口离开,躲到了教室的外面。
透过门上的玻璃窗,法希玛看见教室里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正常。孩子们依然欢声笑语,家长们也不再咳嗽、打喷嚏。那一刻,法希玛的心彻底碎了,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彻底完了。
那个晚上,法希玛彻夜未眠。童年被孤立的记忆碎片与近期公司年会、超市排队、妹妹婚礼上的集体咳嗽的事件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她无法再逃避的恐怖事实。
不是巧合,不是传染感冒,问题出在她身上。20多年前同学们的排斥,或许并非恶意,而是一种真实的生理反应。
“我是不是被诅咒了?”这个念头强烈地扼住了她。
思来想去,法希玛决定去医院看看。她首先去了耳鼻喉科,当她支支吾吾地描述“周围人会因为我生病”时,年轻的医生推了推眼镜,一脸疑惑地看着她,然后说:“您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?”说完,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下了“焦虑状态”四个字。
这4个字像一把利剑一样刺痛了法希玛的眼睛,她觉得自己被医生误解了,她明明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却被当成了精神有问题。她不再相信这位医生,决定换一家医院,换一个科室,一定要找到能真正理解她、帮她解决问题的医生。
法希玛来到了另一家规模更大、口碑更好的综合医院。她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,去了急诊。在急诊室里,她隔壁床来了一个浑身散发鱼腥味的男人。她听到护士低声对同事说:“三甲胺尿症。可怜人,一辈子都得闻自己身上的臭味。”
法希玛的心猛地一跳。她想起自己衣服上那洗不掉的怪味,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,难道自己身上也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特殊病症?她悄悄走到医院走廊的无人处,脱下外套闻了闻,确实有淡淡的腥气,像变质的海水。
那天晚上,法希玛在网上疯狂地搜索“体味、他人过敏”的相关信息。第一个跳出来的结果就是“三甲胺尿症”。她非常激动,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病因。
第二天一早,法希玛就去医院看病。然而,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后,却发现并非如此。这个结果让法希玛再次陷入了迷茫和绝望之中,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,为什么会让周围的人都出现咳嗽流鼻涕的症状。
找到同类人
就在法希玛感到绝望时,她意外发现了一个叫“隐形边界”的论坛。这个论坛是专门为那些像她一样有特殊体质的人设立的。注册需要回答三个问题:“你是否经常引起他人打喷嚏?”“独处时症状是否消失?”“家人是否不受影响?”
法希玛看着这三个问题,心里一阵激动,这不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答案吗?她毫不犹豫地填写了答案,然后点击“提交”,屏幕弹出一条私信:“欢迎回家,同类。”看到这条私信的那一刻,法希玛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,她满心欢喜,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同类。
论坛里有2000多个注册用户,最新帖子发布于10分钟前。网友“孤岛”写道:“今天去超市戴了两层口罩,还是有人对着货架咳嗽。”下面有30多条回复,有人建议用活性炭口罩,有人分享某品牌止汗露的效果,还有人说自己已经3年没坐过地铁。
法希玛颤抖着写下帖子:我以为自己是被诅咒了。10分钟内收到17条回复,其中1条来自管理员“灯塔”:2018年之前我也这么想,直到发现这个论坛。
随后,法希玛接着收到“灯塔”发来的一份文档,标题是《PATM(人们对我过敏综合征)自助诊断指南》。文档开头第一句就让她泪流满面:你没有疯,也没有被诅咒,你可能患有People Allergic To Me(人们对我过敏综合征)。
文档里详细记录着全球各地患者的经历,症状惊人的相似,无明显诱因引发他人打喷嚏、咳嗽、揉眼睛,亲近的家人通常不受影响,医院检查一切正常。
最让她震惊的是里面提到的一组数据,83%的患者曾被误诊为焦虑症,67%的人有过自杀念头,而确诊平均耗时4.2年。法希玛看着这些数据,心中五味杂陈。她为自己不是个例而感到欣慰,同时也为这么多人遭受同样的痛苦而感到难过。
病友论坛里不断讨论和分享最新的科研信息,法希玛也经常来这里了解相关资讯。2023年,一篇来自日本研究团队的论文引起了论坛病友们的巨大关注,也给法希玛带来了新的希望。
该研究团队正式对PATM现象展开了科学研究。他们招募了20名自述患有PATM的志愿者,并设置了健康对照组。研究重点在于分析志愿者们皮肤表面释放的挥发性有机化合物。
法希玛怀着激动的心情,仔细阅读了这篇论文后发现该研究团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。他们的研究发现,PATM患者皮肤释放的某些化学物质含量与健康人群存在显著差异。其中,一种名为甲苯的化合物尤为突出。甲苯是一种常见的工业溶剂,具有一定毒性。
健康人体内,吸入或接触少量甲苯可以在肝脏被有效代谢分解。但研究数据显示,PATM患者皮肤释放的甲苯含量,平均达到了健康人群的数十倍之多。
这意味着,PATM患者身体代谢、排出这类有害物质的能力可能存在障碍,导致过量的甲苯通过皮肤这个最大的器官被直接释放到周围空气中。当其他人,尤其是在通风不良的室内,吸入这些由患者体表持续散发的、高于环境浓度的甲苯时,呼吸道和黏膜就会受到刺激,从而出现打喷嚏、咳嗽、流泪等类似过敏的症状。
这篇论文为PATM提供了首个科学的、可量化的解释。它阐释了为什么不需要直接接触,仅仅共处一室就会引发症状,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人反应剧烈、有人无恙,这可能与个体对化学刺激物的敏感度差异有关。
法希玛长久以来的谜团似乎有了解答。那不是玄乎的“诅咒”,也不是主观的想象,而很可能是一种真实的、物质层面的生理异常。
病因的初步明确,是一个巨大的进步,但并不意味着治愈之路就此畅通。法希玛清楚,摆在她和所有PATM患者面前的,仍是一条漫长而艰难的路。目前对PATM还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,只能通过一些辅助手段来缓解症状,比如使用空气净化器、佩戴口罩、注意个人卫生等。
法希玛并未因此而气馁。她决定将自己的经历分享出来,让更多的人了解PATM,减少对患者的误解和歧视。她开始在论坛里积极发言,分享自己的生活经验和应对方法。她还和病友们一起组织线下活动,互相鼓励、支持。
同时,法希玛亦密切关注科研动态,希望能早日找到治愈PATM的方法。她相信随着科技不断进步,总有一天,她和其他PATM患者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,不再受到疾病的困扰。
法希玛的故事仍在继续,她的人生虽充满坎坷和磨难,但她始终没有放弃希望。她以坚强和勇气,书写着属于自己的传奇。她相信,在未来的某一天,一定能够摆脱“过敏”诅咒,迎来属于自己的光明未来。
编 辑/张 亦
